第6章

  • 越春的劍
  • 3832字
  • 2024-12-30 15:28:45

誰也沒想到出秘境的時候會發生突變,萬花都枯萎,魔氣從秘境出口的地方湧上來,蘊了十分的毒,看不到底的魔氣下面隱約裡可聽見萬鬼哭號。


眾多修真子弟捏碎了靈符傳音,卻面色發白地發現,消息根本傳不出去。


有人哭喊一句:「必然是魔君謝長卿!除卻了他,誰還能有如此深厚的魔氣?」


還沒說完呢,魔氣裡一隻魘已悄無聲息地潛到了他的身邊,一口就把人的腦袋吞下去了。


片刻前眾人還欣喜著收獲、準備離去,誰能想到片刻之後就是如此慘狀。咒罵謝長卿的聲音不止。


我轉頭看向我身旁的謝長卿,他眉眼淡淡,倒是沒什麼變化,隻是到底手指點了點,罵得最難聽的那幾個被他悄無聲息地推了一把後背,將將要掉下深淵而沒掉的程度,嚇得他們一個個屁滾尿流,罵也罵不出來,隻剩下哭喊了。


我曾經聽過謝長卿諸多惡跡,轉過頭倒也不知道說什麼,他大概也不需要我可憐。


他把我的腦袋抵回去,在我耳旁說話:「修真大派中有人比我更當得一聲魔君,卻每每借了我的名頭生事,好一張畫皮臉。」


有混亂必有人挺身而出,白綏不復先前脆弱,他一劍斬斷魔氣凝成的妖魔,一邊指揮著眾人有序往後撤,又吩咐了有族中秘術的弟子和長老神識傳信。陸尋挨著楚謠,將她護得嚴嚴實實的。


隻是一味退也不行,我自己也心疼,藏劍山莊到底是我沒住過一天的家,怎麼就讓魔氣給沾染了。


況且這魔氣並非如同謝長卿般的陰寒,乃是彌漫著血和腥氣的味道,就像是那日我與湛寂在娶親時聞見的那般,骯髒惡臭。


「並非死局,處處都是生機。」謝長卿在我身後說話,我稍亂的心安定下來。


有不少修真子弟已經迎著魔氣而上,衣袖被腐蝕盡,咬著牙為同伴留一隙生機。


深淵的裂口仍在撐大,好像一隻蟄伏已久的兇獸終於要重出人間,我正想迎著魔氣好好磨煉一下我新學的劍訣。謝長卿不宜顯露身份,就不遠不近地瞧著我。


我剛斬斷一隻魘獸,一回頭卻看見魔氣凝成的惡龍向楚謠呼嘯而去,涎水流了一地,它是那麼快,那麼急切,理應是這深淵魔氣中最精粹的部分,卻對楚謠垂涎地探出了頭。


誰都沒有料到,再反應過來的時候,惡龍的大嘴已經到了楚謠邊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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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如同誰也料不到,上一秒還在與陸尋私語的楚謠下一秒就將陸尋推出去擋災了一般。


她的裙子飄渺好看,輕靈的紗往日裡好看飄渺,此刻濺上了血,陸尋半個身子原來已在魔龍口中了。


他痛得痙攣,面色卻茫然,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,很艱難而疑惑地喊了聲:「楚……謠……?」


黑霧如蠕動的蟲般攀巖而上,腐蝕著他的肌膚,他終於意識過來,噢,師妹把他推出去了。疼痛與不敢置信在他的面上交織在一起。


遊龍惡劣,叼著他要退回深淵,正巧路過我,越春在手,我瞧著龍眼,使盡全力地一劍刺了下去。


陸尋被甩在了地上,惡龍吃痛,卻畏懼我劍上的清氣,金佛花劍穗吹動淡淡的佛氣,惡龍終究又化作魔氣回去了。可這滔天的魔氣又該怎麼辦呢?好像源源不斷一般,斬斷又聚形,生生不息。


金佛花在我指尖漫開了,我這麼一抬頭,總算看見是誰了,湛寂也來了。小師父向來愛潔,即使在這樣的環境下也不動聲色、衣冠幹淨,舍利子出去轉一遭的工夫,魔氣就被淨化了不少。


我還有心情和他開玩笑:「小師父,魔也是蒼生的一種,那佛也該對這魔氣一視同仁才好。」


我見他一直看著我,我反手一抹,原來是滿臉的血。


湛寂伸出手,在我眼角輕挲了一下,拇指上沾了血,眉間一點殷紅的小師父垂下了眼。


「越姑娘,我還不是佛。」


下一瞬,有魔氣聚攏而來,往他那隻手上咬去,連連枯萎十來朵金佛花。


我回頭正好見到謝長卿,他唇畔含了分冷笑,正遙遙而視。


金佛花又浮開,絕了兩畔魔氣。小師父輕聲說:「越姑娘,我在幻境裡做了個夢。」


我第一次見湛寂漾起一個如波如雲般的笑,並非垂憐眾生的模樣,他不再是局外人。


我還要問那夢是什麼。


他瞧著指尖上的一點血,卻隻說了句:「你眼下有粒小痣。」


其實要解決這魔氣也不難,將裂縫重新聚合就好,湛寂與白綏二者聯手,大難也堪堪消除,但總歸死了不少新秀。


我落回地上,劍尖滑落的魔血落在地上。楚謠現在已經抱著陸尋用靈力療傷了,陸尋一把把她推開,血色盡失,他嘶啞著喊我:「師姐——」


我沒停,一瞬也沒有。


他從前不肯叫我師姐,往後也不必再叫了。


等到了沒人的地方我才失力地一跪,撐著越春劍才勉強不暈倒。被魔氣侵襲的地方比當初在長虛山崖下時還要疼,且是要浸入骨髓的惡心。


一個松柏味的懷抱攏下來,謝長卿半跪著隻手抬我下颌,拇指揩去我面上沾著的血汙,他輕笑著湊近,幾乎要在我的眼皮上落下一個吻來,他低聲說:「幹得不錯。」


8


謝長卿把我按在藏劍山莊裡修煉心訣,卻在我揮劍時忍無可忍地皺起他好看的眉頭。


他接過越春劍,隨手挽了個劍花,月華如練,他的劍含清光、似遊龍,他一動起來,就好像天地間隻看得見他了一般。他演示完了,半側過身來,眉眼卓絕,卻忍不住嫌棄:「看明白了?」


我訕笑著點頭,實在是沒有人系統地教過我,我時常覺得師父奇怪,他因了越春劍撿我回來,卻總是在我用劍時避開,好像不願意看見什麼一般,也自然不會過多指點我用劍的問題。


謝長卿與我說,時間緊迫,半月後就是天下大比的日子,屆時他要我以藏劍山莊的莊主身份參加比試,天下大比本就是年輕一輩的比試。


倒也不是要我名揚天下,按謝長卿的話是,怕我又無聲無息地死了。


總要有個大場合和世人說一聲,十多年前不知緣故被滅了門的藏劍山莊,尚且還有個後人在。


我仰起臉問他:「究竟是誰?」


他凝視了我一會兒,移開了目光,隨口說道:「那日大比,他必然會出現,你瞧著誰最道貌岸然,那就是誰了。」


謝長卿在我面前,雖說是時常含笑諷刺我,卻是生就得一副風度翩翩好模樣,久而久之,我都險些忘了他還是個魔修,且是修真界人人聞之色變的長卿魔君。


我發覺有異樣的時候,是在半夜,我被凍醒了之後才發現,山莊裡冷得像是覆上了三層雪,我運轉真氣,卻還是忍不住牙齒咯得咯得地碰撞,我拿起越春劍一路走過去,一路成霜成雪,連月亮都不願意露頭。


越往潭邊走,越發冷酷,花都被凍枯萎了,等我走到潭邊時,才發現這還是謝長卿施了結界後溢出的魔氣。


我拿出越春劍,在結界上劈了好幾道,才破了個口,我才進去,鋪天蓋地如同濃墨般粘稠的黑氣往下沉,風聲獵獵如刀如刃,傳來一聲極其冷漠的「滾」。


我被震得心口發疼,卻嘆了口氣,到底還是下了水。


謝長卿在潭心,黑發如瀑蔓延,潭裡本來鋪了滿滿的花蓮,現下枯萎得連粉末都瞧不見了。我被魔氣侵擾得厲害,百脈裡隱隱作痛。謝長卿雖說叫我滾,可我分明感覺到,這鋪天蓋地卷席的魔氣,瘋狂中保留的最後一分清醒,到底是竭力讓魔氣避開我。


這個大名鼎鼎的魔君,誰曉得是個嘴硬心軟的模樣呢?


我湊近了才看得清楚些,謝長卿蒼白的皮膚上浮現出千萬隻鬼頭,瞧起來竟然是在啃食他肉的模樣,他的唇色呈現過分的殷紅,眼底是將要凝成的風暴。


他大概覺得模樣難堪,狼狽地別過眼去,咬住牙,頂著這副猙獰的模樣冷冷吐出一個字。


「滾——」


我也知道自己不該來,可是我想,總是一個人被萬鬼吞噬的感覺一定不好,若有個人能陪陪也該好些。


我輕輕抱住了他,我以為他無堅不摧,可是謝長卿也在輕輕顫抖。


越靠近他,我疼得越厲害,喉中已然有腥甜氣息,那麼他呢,他有多疼?


謝長卿頓住,他垂下的烏發落在水面上顫起漣漪。


「瞧瞧,這就是你不願入的魔,你們正道向來鄙夷的魔,親眼瞧著,惡心嗎?」


謝長卿素來驕傲,可月夜之下蓮華潭中,他冷眼稱自己一句惡心。


世人罵他詛他,百鬼眾魔吞他吃他,他多年來行於黑暗,卻隻能為一個擁抱不自覺後退,鮮血淋漓地展開他最不堪的模樣。


他幾乎失盡了自己所有的尊嚴,問自己守了多年、等了多年的姑娘,惡心嗎?


我不回答,隻問了一句:「疼嗎?」


鬼頭嗅到生人氣味,垂涎地浮現貼近,謝長卿理智回籠,冷笑著捏訣殺鬼,鬼頭源源不斷,終究是後力不繼,安順地又重新貼回到身體內裡,露出的肌膚如玉般白皙瑩潤。


魔氣仍然洶湧,卻已經有了章法。


謝長卿把我抵到身前,咫尺之間,入了水的黑發沾在他的面上,唇色殷紅,連眼下的小痣都帶了蠱惑的美感。衣衫半解,水從他的面上劃過喉間,一直往下,最後又落回潭裡。鼻尖相碰,他逡巡著低頭看我的唇,吐出的氣剛好落得我滿臉。


乃是絕望之人逢生之後的瘋狂。


謝長卿眼底浮著夜蓮,底沉著比夜還黑的顏色,他貼著我的唇角低聲,聲音卻淡。


「你不該來。」


我輕輕「嗯」了聲。他的手摸上我的後頸,我竟然一瞬間以為他要掐死我,好像除去唯一的軟肋那般。


可他到底隻是按住我的後頸,來回輕碰的唇終於貼上,他生澀得莽撞,卻肆意地吮咬。


我以為是葉上的落露淌過我的眼下,誰想到竟然是謝長卿落下的一滴淚。


誰家魔君,抱著他的小小姑娘,落了淚。


9


天下大比的時候,我來得稍遲。


持筆記錄的真人慢悠悠地報出來參加比試的宗門名字,瑤臺宗、空明寺、長虛門,以及若幹中小宗門。


越春劍比我早到,一柄劍穿山越海,以不可抵擋的氣勢砸在了玉臺上,據說千年不壞的玉臺就這樣被裂出了大坑。


我笑意盈盈:「藏劍山莊,越春。」


聲音清透,剛好將喧鬧聲劈成兩半。


玉臺壘於瑤臺宗,飛雪繾綣,眾人竟然和雪一起靜默了瞬息。


我抬起眼,毫不畏懼地直視高席,不知這些仙風道骨的面孔裡,哪一張才是畫皮。


正中間正是瑤臺宗的宗主,中年儒雅模樣,訝異了一瞬。他旁邊正是師父,不知是不是我眼花的緣故,師父的白發已然白得幾近透明,他看著我立在雪中的年輕模樣,竟然恍然一瞬,透過時光瞧見了誰,面容上徒生蒼老。


我又往前一揖,落地有聲,重復道:「藏劍山莊,越春。」


滅門了十多年的藏劍山莊,誰能曉得還能再現?


誰輕笑一聲,打破了寂靜,楚謠在我側方出聲:「師姐莫非入魔昏了神智?藏劍山莊多年前已然覆滅。」


我懶得瞧她一眼,從袖裡露出那塊重紫色的莊主令來,這下眾人才哗然起來,竊竊私語不絕於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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