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
我在林墨的照顧下,一天天好起來。
今天的陽光格外明媚,我和林墨去院裡曬被子。
我和林墨曬著曬著鬧成了一團。
門外有人叫我。「阿雨。」
我回過頭看見了洛北。
手裡的衣架直直掉落。林墨注意到我情緒的異樣,擋在我面前。
我拉了拉林墨的衣角。
「沒事,我認識他。你先去處理螃蟹,我跟他單獨說兩句。」
我們去到了海邊的長椅上。
海風吹亂頭發。
我扯開嘴角尷尬地笑。「好久不見啊,洛北。」
洛北只是問。「那只狐貍是誰?」
「我新收養的獸人。」
洛北的語氣不好,不過他對我的態度一直說不上好。
「那我呢?」
「我們已經解除收養關系了。」
「你要為了那只醜八怪拋棄我?」
我沒控制住,一巴掌扇在洛北的臉上。
「別用這個詞說林墨。」
洛北的眼裡滿是不可置信。「阿雨,明明是你說的,永遠不會舍棄我。」
「可你想要的不一直都是柳青青嗎?我只是成全你而已。」
洛北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一樣,
扣住我的肩膀問我。「所以那天你聽到了是嗎?」「是又如何?」
「對不起……」
洛北似乎還想說什麼,我卻不願再聽。
起身離開。
在海邊無目的地散著。
手機響起,是我發小唐月柔的消息。
【雨雨寶貝,你堂姐要和她的獸人結婚了,你會回來嗎?】
原來洛北的一切行為都有跡可循。
他只是沒有得到他的白月光,沒能搶走他的救贖。
同時,又舍不得我的照顧。
真是可笑。
我沿著海邊走了很久很久。
等我回到小院,林墨的螃蟹已經蒸好,還做了其他我喜歡的菜。
林墨在院子裡來回踱步,兩只手不停地揉搓交疊。
在看到我進門那一刻,他整個人沖過來抱住我,尾巴在我身側的手上蹭著。「姐姐,你回來了啊。」
「恩。」
「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。」
我摸了摸林墨的狐貍尾巴作為安撫。「沒有不要你,別想那麼多。」
「可是剛才那個獸人看你的眼神讓我很不安,而且他長得很好看。」
林墨的聲音越說越低,
眼淚順著臉頰滴落。我抬手摸上林墨的臉。「我送你一個禮物好不好?」
林墨的狐貍耳朵動了動。
我踮起腳去摸。「給我摸一下耳朵我就告訴你。」
林墨蹲了下來,像很多年前洛南蹲下來那樣。
我小心翼翼伸出手,觸摸到了年少不可得之物。
我說:「林墨,你的臉可以醫,我攢夠錢了。」
林墨頓了一下。「姐姐,你是不是打算醫好我,然后跟那個獸人走?」
我捏了捏林墨的尾巴,又湊近他的耳邊說。「林墨,你什麼時候能改掉瞎腦補這個壞習慣?」
其實我知道的。
林墨的不安源於自卑。
那種深入骨髓的不配得感,一時半會消弭不了。
所以我會給他十足的安全感。
林墨突然低下頭,第一次舔舐我的脖子,我不習慣地把他推開。「你們犬科怎麼都喜歡舔人啊?」
「姐姐,他也舔過你嗎?」林墨的手握緊又松開,好像把自己安撫好了才再次開口。「沒事,只要姐姐現在身邊是我就行。」
我跳起來給了他頭一下。「他不給碰的。他喜歡我堂姐,
懂了嗎?」晚上,林墨抱著個枕頭敲開了我的臥室門。「姐姐,我能跟你一起睡嗎?」
我沒有拒絕。
狐貍尾巴很暖和,狐貍獸人也很暖和。
我裹在裡面,忘記了前半生的不甘和掙扎。
08
堂姐的婚禮我沒有去,只是託唐月柔送了禮物。
洛北的出現仿佛只是我的錯覺。
慶幸的是林墨的手術很成功。
我望著他那張臉,大概懂為什麼他前主人想把他賣去特殊行業了。
他確實有那個姿色。
一雙桃花眼瀲滟,鼻梁高挺,嘴唇紅潤。
之前被傷疤遮住的絕色在此刻又重新回來。
可是他太好看了就會顯得我高攀不上。
林墨看著我有點煩躁,怯生生地詢問。「姐姐,怎麼了?是我不夠好看姐姐不喜歡嗎?」
我揉揉他的耳朵。「沒有,很好看。」
林墨出院后,還是會給我送飯。
而張哥已經和我發展到出伙食費讓林墨捎帶一頓飯的交情。
今天辦公室還有一些學生,他們過來問能不能加入我的課題組。
所以林墨一進門就被一群人圍觀。
林墨害羞地走后,
張哥率先開口。「臥槽,這還是之前那個林墨嗎?好看到有點過分吧。」有了老師的開頭,學生也緊跟著接話。
「咱柳老師眼光毒辣啊。」
「就是就是。」
「哈哈哈哈哈,沒有人代入一下林墨嗎?在最落魄時被收留拯救,換我都和柳老師生死相許了。」
「對呀,領養手續和手術都要花不少錢。」
「哇!磕到了耶!」
……
我在門外輕咳了一聲,學生們馬上把話題強行轉到了課題的發展。
我下班時,林墨開車等在樓下。
林墨已經不愛低著頭了。
他會笑。
他笑的時候我總覺得光影在他臉上轉啊轉,再轉到我的心上。
而我變得越來越沉默。
09
我沒想到還會再遇到陳肆安。
他新開了個小公司,來我們學校趁秋招的東風想挖幾個好學生。
林墨那天碰巧陪我走路來上班。
陳肆安打量了他好幾眼又打量了我好幾眼。「喲,這不是老同學嗎?換新獸人了?怎麼?是不是洛北看不上你拋棄你了?」
我不想和陳肆安多說什麼,
拉著林墨繞開他。陳肆安卻湊到林墨跟前。「那麼漂亮的小狐貍啊,陪柳雨委屈你了吧。」
林墨一把推開他。「沒事請不要惡意揣測他人關系。我很喜歡姐姐,謝謝。」
陳肆安卻沒停止他的歹毒。「什麼叫惡意揣測?柳雨她親媽都不喜歡柳雨,說她不好看,樣樣都不如柳青青。柳雨自己都知道用口罩遮住那張醜臉。你能喜歡她什麼?我看你就是圖柳雨的錢吧。」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,我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暴露在人前接受審判。
但下一秒,林墨的拳頭砸在陳肆安臉上,把陳肆安一拳打倒在地。
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。
「我說我喜歡姐姐,你是聽不懂嗎?」
林墨的拳頭重重落在陳肆安的臉上,像很多年前我在容貌歧視上的第一次掙扎。
可我的媽媽卻罵了我。
所以我質疑自己。
是不是不好看的人就活該接受這種嘲弄?
我試著一次次與自己和解,又一次次被拽入這場容貌的審判之中。
在自卑的海裡溺水掙扎。
忽然,有一只柔軟的小手死死牽住我。
「說尼瑪呢!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畜生很好看嗎?自己都很一般,還在這裡對別人評頭論足起來了。」周圍有越來越多的聲音。
「我的天!容貌羞辱?這人傻逼吧,人家長什麼樣和他有半毛錢關系,是不是因為這個老師太優秀所以這畜生嫉妒人家。」
「這一看就是個破防狗。」
「我有發言權。我去實驗室偶然見過柳老師真容,很可愛的鄰家姐姐長相,和醜完全不搭邊。」
「我也有!柳老師教過我。她人超好的,還會給學生買小零食。性格好身材好氣質好,這男的純純造謠。」
「姐妹們,這和柳老師真實長相沒有關系。回到正題,隨意評論他人長相且語言惡劣,這男的純屬道德敗壞呀。」
「別討論了,來個男的拉架啊。等下林墨把這畜生打死了的話對林墨不好。」
……
男生們終於反應過來湧了上去,借著拉架的名頭狠踹陳肆安。
拉著我手的小姑娘把我護在身后。「不行,咱得找領導把這狗東西趕出去。」
時隔多年,
我和陳肆安又一次一起站在辦公室,只是這一次我身后是一群正義的孩子。還有,林墨。
學校領導調了監控,看完他出門吸了一口煙又折回來給了陳肆安一拳。
領導對負責秋招企業審核的工作人員說。「你們真是餓了,怎麼什麼垃圾都放進來?取消他的資格,禁止我們學校名下所有企業和他合作。
趕出去。」
陳肆安討好的嘴臉驟變。「你憑什麼取消我的資格,還打人?我要告你們!」
領導睨了他一眼。「憑我是這次秋招的負責人,這個學校的副校長。而且我們學校有全國前三的法律系,從沒有打過敗仗的法務部門。」
說完,領導轉身離開,留下一句。
「歡迎來告。」
我擦掉眼淚,在身邊的善意中活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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